陆伯雍的手僵在半空,掌心还残着方才掌掴的余温。他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哼,然後那哼声变了味,成了低沉的笑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靠在书案边,扶额笑起来,那笑声沙哑浑浊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,混着荒诞和自嘲。
他们陆家,三代人,偏都上了同一个女人的身子。
他笑够了,笑到眼角泛了水光,才拿拇指按了按眉心,哑声道:「起来吧。跪着做什麽?你老子打也打了,难不成还给你磕回去?」
陆云阶愣了一瞬,迟疑着站起身来,脸上还在发烫。陆伯雍睨了他一眼,语气缓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不可违逆的冷:「如今她动了胎气,大夫说了,胎稳前都不可行房。你给我管好你那根玩意儿,胎像不稳,再出一次血,别说孩子,她的命都未必保得住。」
陆云阶低下头应了声「是」,心中翻涌的情绪却杂乱无章。他不确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——他甚至不敢开口问。陆伯雍显然也不打算追究这个问题,也许在父亲眼里,追究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父子二人隔着三步远,灯焰在琉璃罩里跳了跳,谁都没再说话。
夜至亥时,桂院里外一片寂静,只廊下两盏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,将光影筛成破碎的一片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莹莹并未睡着。她躺在榻上,侧身蜷着,一条手臂搭在小腹上,姿势和午後一模一样。安胎药的苦味还残在舌根,小腹的隐痛已经褪成了闷闷的酸胀,像有什麽东西在更深的地方揪着,不肯松手。
她听见脚步声,听见门被合上时门栓轻轻扣进槽里的闷响。不用睁眼,她也知道是谁。
陆伯雍在榻边坐下,床板微微沉了沉。他没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伸手揭开了锦被。莹莹的肩膀一僵,本能地往里缩了缩,却被他按住腰侧。
「别动。」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不允许拒绝的沉稳,「大夫说不能行房,你放心,我不动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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