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。晚上十点半。
韩瑞东把最后一单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风已经从北边灌过来了。深秋那点凉意被刮没了,只剩硬冷,贴着脸像砂纸蹭过去。他把电动车停在站点门口的铁栏杆旁边,拔了钥匙,搓了搓手。手指僵了,拧油门的时候指根发酸。
站点旁边那家拉面馆还没关门。玻璃门上凝着一层水雾,里面灯光昏黄,油烟和骨汤的味道从门缝里挤出来,飘到街上,混着冷风里远处烧烤摊的炭烟味。他推门进去。
"牛肉面,大碗,多放辣。"
老板是个甘肃人,五十多岁,围裙上全是油渍,听见他的声音头都没抬,舀了一瓢汤进锅里。面条在沸水里翻滚,白色的泡沫涌上来,被漏勺压下去。牛肉片铺在面上,深红色的,卤过的,边缘带着一点筋膜的透明。辣油浇上去,红亮的一层,辣椒碎浮在汤面上,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。
他把面端到门口的塑料桌上。桌子不稳,一条腿短了,垫着一块纸板。他坐下来,筷子插进面里,挑起来吹了两口,塞进嘴里。
烫。舌面被烫了一下,热意从舌尖蔓延到舌根。他没停,继续吃。面条筋道,牛肉汤的味道浓重,辣油在口腔里烧起来,从舌头烧到喉咙,再烧到胃里。中午那碗刀削面还在胃里垫着,他还是吃得很急。十一点的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,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把他的冲锋衣吹得贴在身上,面料冰凉,只有领口和袖口还留着一点骑车时捂出来的体温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用左手掏出来,右手还夹着筷子。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语音。他点了一下,把手机凑到耳边。
他妈的声音传出来,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旁边的人:"东东,小宇这两天又咳得厉害了。昨天夜里有点低烧,三十七度八,我给他吃了小儿氨酚。今天好点,但还是咳,夜里咳得睡不着,趴在被窝里咳。你别担心,我看着他呢。"
停了两秒,那头又补了一句:"你寄的钱收到了。小宇说想爸爸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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