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那年的夏天,巷子口来了一台搬家货车。
那是台南的老巷,窄得只容一台机车错身,两侧是三层楼的透天厝,阳台上晒着衣服,窗台上摆着芦荟和九层塔。张家住巷子左边第四户,对面那户空了半年。
歆纯趴在二楼窗台上看。搬家工人扛着冰箱、衣柜、一箱一箱的书。最後从货车上跳下来的,是一个瘦瘦的男孩,背着比他还大的书包,怀里抱着一台很旧的收音机。
男孩抬头,刚好对上她的眼睛。她朝他用力挥手。他看了她一眼,低头走进屋里。
那天傍晚,张妈妈切了一盘芒果,叫她端去对面,说要跟新邻居打招呼。
她端着盘子站在对面门口,开门的是那个男孩。
「你好!我叫张歆纯,住在对面,七岁,读胜利国小一年级,喜欢芒果、猫、还有粉红色。这是我妈切的芒果,很甜,你吃吃看。你叫什麽名字?你几岁?你读哪个国小?你那台收音机会响吗?」
男孩看着她,看着芒果,又看着她。
然後他接过盘子,说:「谢谢。」
门关上了。
她站在门口,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长这麽大,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。
隔天她又去了。这次带的是养乐多。她站在门口讲了十分钟,讲她家的猫叫什麽名字,讲她们班老师很凶,讲巷口的冰店红豆冰最好吃。男孩站在门口听,从头到尾没有说话,最後接过养乐多,说:「谢谢。」
第三天,她带了一包乖乖。第四天,一颗茶叶蛋。第五天,一张她画的猫,画得很丑。
第七天,她站在门口,手上什麽都没带,因为妈妈说家里的零食都被她拿光了。
她正要开口,男孩先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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