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移植物已植入完毕。开始复温，”正洙宣布道，他的声音……“缝合主动脉切口。把最后的固定装置装好，康医生。我需要恢复血流。”
“第二根固定杆已锁定。最后紧固……现在。”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，民浩放下了起子。“我的活儿干完了。剩下的‘管道工程’就交给你了。”
这句嘲讽脱口而出，纯属条件反射。但话音刚落，民浩便在圆凳上微微后仰，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。他的目光第一次从手术视野移开，扫视着正秀的操作成果：移植血管连接天衣无缝，缝线间距完美均匀。客观来看，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。
正秀正着手进行精细的脱离体外循环程序，捕捉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。他没有微笑，但眼角原本紧绷的怒意已化作纯粹的疲惫。“管道工程能救命，”他低声嘟囔，仿佛自言自语，“就连你的身体也是靠这套系统在运转。”
随着患者自身心脏开始接管功能，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变得愈发强劲、规律。窦性心律平稳，血压也回升到了安全水平。手术室内的医护人员仿佛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。
在上方隔着隔音玻璃的观察室里，朴院长目睹了手术的全过程。他见证了那场激烈的争执，感受过手术室里瞬间降至冰点的气氛。随后，他又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：院内最水火不容的两个男人，竟将彼此的火爆脾气收敛起来，配合出一套完美无瑕、挽救生命的协作流程。他们的交流言简意赅，甚至透着敌意，却又无比透明——往往无需开口，彼此便已心领神会，确切知晓对方的需求。
他看着民浩起身，脱下手套；看着正秀终于挺直腰杆，因长时间弯腰劳作而面露痛楚。两人没有对视，也没有交谈。民浩只是向麻醉医生简短地点了点头，便走出了手术室——他的任务已经完成。
正秀留了下来，继续把控最后的收尾工作。随着身后那扇门发出嘶嘶声合上，朴主任眉头锁得更紧了——那并非出于不满，而是源于深深的困惑。他们公开表现出的敌意太过完美，节奏感强得惊人；而私下的配合——即便是在冲突之中——也显得那样出于本能。这一切实在不合常理。真正的死对头，关系往往会在压力下出现裂痕。可他们呢……虽有扭曲，却未断裂；事实上，这种关系反而变得愈发坚韧。
他转身离去，思绪翻涌。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？而在他必须维护的秩序面前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威胁——是针锋相对的对手，还是默契十足的伙伴？
在楼下的手术室里，正洙终于退后一步，把缝合工作交给了同事。他活动着僵硬的双肩，目光飘向了民浩刚才站立过的空处。他无菌手术衣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沉寂了数小时——他本就料到会如此。然而，当他走向洗手池、脑海中已开始构思术后医嘱时，一个背叛理智的念头却悄然浮现：
他在手术台上的表现，简直精彩绝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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