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怨裴慎之,怨了十年。」崔明玉道,「这十年里,他一步一步,从陇右爬到御史台。他以为他爬得够高了,可以动裴慎之了。他不知道,他爬的每一步,都有人看在眼里。」
她看着沈云岫,一字一句地道:「我看着他,看了五年。」
沈云岫愣住了。
「五年前,他开始在御史台露头角。我夫君那时候就跟我说,此人野心太大,要用。」崔明玉道,「可我夫君说,要用一个人,先要看清他的底。於是,这五年,我让人盯着他。他贪墨,他罗织罪名,他私放狱囚,他收买官员,我这里,都有一本帐。」
沈云岫听着,忽然想起那页残笺。卷宗已销。四个字,像是四个钉子,钉在她心口。她想,崔嗣之那本帐,她也有。她从吕衡嘴里套出来的,从杜含章手里接过的,从那页残笺上记住的,她也有自己的一本帐。
她忽然觉得,她这些日子记下的那些行程、那些名字、那些日子,从来都不只是崔嗣之要的帐。它们是证据。是崔嗣之把她当棋子使唤的证据,也是崔嗣之一脚一脚踏进坟墓的证据。
「崔相府在洛阳城里,没有多大的势,却有一张网。」崔明玉道,「茶楼里的夥计,酒肆里的掌柜,青楼里的鸨母,御史台门口扫地的老苍头。他们的眼睛,比御史台的卷宗还灵。崔嗣之以为他做事隐秘,他不知道,他每一次踏出崔府,都有好几双眼睛,在暗处跟着他。」
她望向沈云岫,目光里带了一点冷:「他以为他在暗处。他不知道,这洛阳城里,最暗的地方,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人。」
她的指尖,在袖中,攥得更紧了。
「妹妹,你以为你是内应。」崔明玉低声道,「你以为你在替崔嗣之做事。可你知道麽?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知道。」
她停了停,像是在等沈云岫消化这句话,才接着道:「安国寺,你记了我的行程。积善坊法会,你陪我去。卢宅收网宴,你引我到东厢门口……又把我留在了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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