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欠他什麽了。」他低声道,「从今往後,只欠你自己。好好过。」
她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翻身跃出窗外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。她听他的足音渐行渐远,终至不闻。
窗外的鸟,开始叫了。院里响起扫帚扫落叶的沙沙声。晨光穿过窗纸,在榻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影子。她坐在榻上,听着这些寻常的声响,忽然觉得,昨夜像是一场梦,一场她一个人做的梦。
她仰在榻上,许久许久。被褥间还残着他的体温,枕上还留着他鬓角的味道。她的腿上,还沾着他留下的濡湿。她把手掌按在小腹上,那里面,空空的。
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晨光里,窗台上落着一枚东西。她捡起来,是一枚乌木扳指,边缘磨得发亮,是他系腰带时总捏在手里的那一枚。她怔怔地看了很久,没有收进袖里,也没有掷出去,只把它放回窗台上,用一方帕子盖住。
她想,二十六年的光景,她头一回这样放不下一个人。
可她也晓得,她留不住他,就像留不住天光。
她起身,打了水,慢慢地,把自己洗乾净。她洗得极慢极细,像要把他的气味,从身上一层一层地搓掉。水面上映着她的脸,眉眼温顺,嘴角却还残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。她看着那点弧度,怔了一瞬,伸手,把它抹平了。她换上一身最素净的衣裙,月白的衫子,没有簪花,没有敷粉,连发髻都只挽了一个简单的。
她对着铜镜,看了很久。
镜中人眉眼温顺,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。她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,她不认识她。她想,裴夫人就要重生了。那个端方的、体面的、笑起来温婉的裴夫人,会在今日午後,站在门口,迎接她的丈夫。而沈云岫,死在昨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