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管事照旧呼来喝去,同局的小太监照旧叫他「狗儿」,抢他的粥,推最重的活给他。
他没有改口去纠正任何人。
林掌事夜里叫他「恩礼」,白日里所有人叫他「狗儿」,他应哪个都应得自然,像是同时穿着两件衣裳,一件贴身,一件在外头沾泥。
腊月廿三,内侍省打发人来扫落叶局点名,补发冬物。
来的是个记册太监,姓吴,四十来岁,面相平常,穿一件半旧的青袍,手里提着一只木匣,匣里装着名册、笔墨、印泥。
他在院里那张掉漆的旧桌上铺开册子,旁边搁着几双粗布棉鞋、一叠冬袜。
周管事陪在一边,难得地没有拿藤条,手抄在袖里,脸上挂着笑。
小太监们被吆喝着排成一列,陈恩礼站在队尾。
风从院门灌进来,他把手缩进袖子里,眼睛却盯着那本摊开的名册。
册子很厚,纸页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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