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绵绵不绝地下了一整个星期。
战争结束後的第三个晚秋,这座靠海的康复小镇总是笼罩在潮湿的阴翳之中。乌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屋顶上方,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,打湿街道两旁褪色的木造房屋,墙面上还残留着浅浅弹痕,那是八年南北疆战役遗留下来的印记。空气里混着雨水、潮木与一点若有似无铁锈的气息,时时刻刻提醒这里的每一个人,和平来得何其沉重。
战後伤残者安置所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雾,窗沿积攒的雨水顺着边角一点一滴坠落,敲击外头的青石板地面,发出规律、单调的嗒嗒声。
椎名冬凛坐在靠窗的木椅上。
她的腰背挺得笔直,是多年军方训练刻进骨头里的姿势,即使周遭没有军官,没有命令,身体也会自动维持绝对端正的坐姿。身形纤细而单薄,冷白色肌肤缺少阳光的滋润,浅色的眼瞳安静望着窗外绵密雨幕,眼神平静得像一片结了薄冰的湖面,没有波澜,没有情绪。
手肘往下,没有真实的手掌。
两具哑光银白色的轻量化义肢安装在她的断肢处,金属关节的缝隙间藏着细微齿轮构造。室内光线落在金属表面,晕出一层清冷的微光。偶尔她轻微转动手臂,关节咬合就会传出几乎细不可闻的「喀、喀」机械摩擦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身上穿的是安置所统一发放的浅灰色棉质长衫,布料宽大柔软,刻意把手臂部位做得略为宽松,用来遮掩义肢轮廓。没有花纹,没有缎带,没有任何属於少女的点缀。黑色长发简简单单在脑後束成低马尾,几缕湿润碎发贴在她的颊边,她浑然不觉,也不会抬手拨开。
义肢可以完成抓取、开门、写字几乎所有动作,金属指节能够调整夹持的力度,却永远感受不到温度。
雨水的凉、阳光的暖、他人指尖的体温,这些普通人理所当然的知觉,椎名冬凛从来不曾拥有。
「椎名,药水换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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