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洗一半睡在里面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还撑得住吗？”
唐子琪睁开眼睛：“有一点困。”
赵寰思重新拢好大衣领口：“我就知道。”
唐子琪洗完澡，坐在赵寰思家的沙发上。赵寰思的裤子穿在她身上短了一截，露出一段脚踝；她没有往后靠，两条腿并在一起，手掌平放在膝上，坐得近乎郑重，好像只要姿势足够规矩，就不算真正进入了这里。赵寰思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，门关上一会儿，里面才响起水声。
客厅很深，家具却都矮矮的。墙是有些发灰的白，沙发、矮柜和餐桌用了深浅不一的木色，东西不少，视线却没有被堵住。靠窗的一片几乎空着，只放了一盏细脚落地灯，整面玻璃外便是楼下的公园；树冠在夜里连成一团，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，照亮几段湿润的步道。
唐子琪看了一会儿窗外，才发现玻璃里也映着身后的客厅。赵寰思的东西很好认：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，书脊已经被压歪，旁边散着充电线、拆开的快递袋和数位板；单人椅上压着外套和电脑包，扶手还搭了一条围巾。餐桌勉强空出一半，另一半堆着ipad、时尚杂志和两个喝空的玻璃瓶，像是每样东西原本都只准备临时放一会儿，最后谁也没有再管。
茶几靠里的地方放着两只同样式的马克杯，釉色一深一浅，浅色的那只洗得很干净，杯柄上系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绳；深色杯子的杯底留着半圈咖啡印，旁边还压着赵寰思揉成一团的糖纸。它们显然是一起买的，后来又在长久的使用里各自有了归属。
从她坐的位置，正好可以望见走廊里的两扇门。赵寰思那间没有关严，门缝里露出书桌的一角，纸张和书摞得比客厅还高；对面的门关着，门把手上挂了一只编得很细的草环。唐子琪知道她们一人一间房，各自放自己的东西，谁也不必为了另一个人腾地方，只是这样的界限落进一套共同生活的房子里，似乎也没有那么分明。杯子仍旧放在一起，衣服会落在同一张沙发上，一个人刚整理好的地方转眼就被另一个人的东西占掉；两扇门之间不过几步，到了夜里，总会有一个人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。
浴室里的水声一直响着。唐子琪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，她没有点开任何东西，只握了一会儿，又将它反扣在腿上。楼下有人牵着狗从树影里走出来，她的目光跟着那一点移动的影子，直到对方拐出窗外，玻璃上只剩下她自己过分端正的倒影。就在这时，水声停了；唐子琪没有回头，搭在手机边缘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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